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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个愿望】

第一文学城 2022-08-30 03:07 出处:网络 作者:Scottfield编辑:@ybx8
作者:Scottfield 2022年/8月/10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本站首发 字数:20343   前言:第一次在论坛上贴文,不是很明白流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版大

作者:Scottfield
2022年/8月/10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本站首发
字数:20343

  前言:第一次在论坛上贴文,不是很明白流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版大
海涵。多谢版大!这篇是21年5月写的,当时心海论坛有个新会员审核,想拿
这篇投的,不过写跑题了没符合要求。后来也没发出来,现在发在这里吧,应该
还是算首发的啦。

                一、

  我二十四岁了,迄今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我有喜欢的女孩,不是一个——是
很多。哪怕在坐地铁上班的时候我都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只要她长得足够好
看。好看是个很难解释的词,首先她的皮肤不能太黑,不能有太多瑕疵,然后她
得长有一口漂亮的牙齿和饱满的脸颊,笑起来让人感到愉快,最后她得要有漂亮
的,让人想要摸上去的头发。

  我每天坐地铁上班,下班,除此不再怎么外出。即便如此,在这所大城市里
符合这般标准的女孩子我也每天都能遇上十来二十个。我并不会喜欢上每一个人,
因为人和人之间产生心动的感觉总得要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也就是常说的缘分。
经历了二十年的单身日子的我不断地发情,也不断地碰壁。我意识到一点:缘分
是遇到了就要死死抓住的东西。

  所以我做了一件有勇气的事。每天早晨七点的时候,我会在地铁站那里等一
个大概也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出现。我已经把她的行动摸得一清二楚,她会在每个
工作日的七点十分到七点半之间从卖早餐的街道上走下地铁站(从不迟到),从
第一个电梯口下到候车厅。我只要提前在电梯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就能假装等车
等到她来,之后再跟随她走进同一间车厢里。我和女孩会一起摇摇晃晃地坐过六
个站,然后我先下车,走出来的时候回过头看看她披到肩膀上的头发。我这样可
疑地陪伴她已经有两三个星期了,我感觉自己已经陷入到一种少年暗恋的情愫当
中,每天我都在地铁上不断地用眼睛偷瞄她,只要看到她我就觉得心情明朗,一
天的工作都有了奔头。

  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捱过两个星期后,我决定自己要做些什么。她从来没有注
意到我,这让我既窝火又自卑,我照镜子时竟然发现自己脸上有些贼眉鼠眼的感
觉。(暗恋和爱情不一样,不能让人变得容光焕发!)我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只会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我应该主动出击才对。

  到了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我想了几个开场白,想了她
可能会是什么反应,我该怎么应对,最后一照镜子,哎呀,我真配不上她,我泄
气地想,这辈子是没啥可能了,为什么不放低自己找女人的标准呢?要是对方觉
得我很讨厌,以后我还要怎么坐地铁呢?救救我吧。第二天我起来,怎么也搓不
掉脸上的黑眼圈。我边挑衣服边照镜子,里面的人看着那么不起眼,就像个没有
细节的轮廓。要不明天吧,今天我不行。

  我和往常一样步行到地铁站,坐在长椅上。今天女孩来得早,我应该描写一
下她到底长什么样。她的皮肤是白净的,隐隐约约藏在衣服下面,每隔一段地方
露出来一点。先是脚踝,很秀气的形状,然后往上是她的两条胳膊,一对肩膀,
一颗头……对的,她就是个普通女孩的模样。她身上吊着一根耳机线,垂到她手
中拿的小包里。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她的衣服宽松不合身,看起来很小的个子,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个让我喜欢的女孩的全部。

  在她身后站着排队,那一刻我又鼓起了勇气。如果今天不能勾搭上,就让车
撞死自己吧!我这样赌咒,想要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头。不,我的手又
缩回来,我要等待更好的机会。

  在地铁到站后,我跟在她身边走进去,她找到了座位,可我没有。她戴着耳
机茫然地目视前方,我倚着墙站在她的后方。这应该如何搭讪?我在心里祈盼着,
对坐在她身边的大叔请求,快下站给我空座位出来吧。在坐到第四个站的时候他
终于下车了,有个大妈已经等那个位置很久了,就要坐。我急忙抢一步,坐了去。

  「哎……」大妈不满地哼了一声。

  女孩似乎被惊动到,她目光瞟了一眼。我小声地道歉:「不好意思……」

  接下来就是一段时间的无言沉默,我的心里有翻江倒海的感觉。振作起来!
我对自己这么喊,你想被车撞死吗?我理理头发,偏了头过去,对着她看。那是
一种势在必得的注视,是蛇盯上猎物时那样静止、带杀气的目光。一会她就感觉
到了,她转过头来,疑惑地看我。

  「嗨~ 」为了显得人畜无害,我招了手。

  她发了一下呆,然后捂嘴笑了,这让我害怕又窝火。我耳朵里灌了心跳声,
我想自己的脸肯定在那时红了起来。后面的话我几乎是背课文一样背出来的:
「你每天都和我坐同一趟地铁啊,好有缘分哩。

  「是啊。」她满带笑意地点点头,我真想说她笑起来真好看,但那是一句过
于轻浮的话,我已经推演了几遍,在我们关系好到一定程度才能说出来的。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这样也算邻居了。」

  「好,好,加微信吗?」她说着,打开微信,把自己的二维码递了过来。

  那天我是飘起来走路的。公司里的人发现我存在感比起平时格外地高,他们
问:发生甚么好事了?我说,没呢。好事哪轮得到我啊。这话可真是给我应验了,
到现在想起来依然如此。我下班后打开手机一看,微信好友并没有增加。我想,
你这还加班呐。我等到晚上十点,她依然没有通过我的好友请求。

  好啊,我把我所知道的脏话和诅咒一股脑地骂出来,我说这女人狗眼看不见
高人,一枚贱货装清高,算什么东西。我喜欢她真是犯大错,不就是看了她几眼
吗,怎么就能说喜欢她呢?我越想心情越难以平复,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掀下来。
杯啊,壶啊,都碎了一地。

  大家都是看过阿拉丁神灯故事的,现在已经知道谁给我三个愿望了。

  有道灰色的烟从那些碎瓷片里萦萦升起,绕着我的头发转了一圈。有个胡椒
味的声音对我说,我解救了它。它能报答我,它能把我的这一切都扭转过来。它
给我三个愿望。

  当时我就像溺水得救的人一样,我跪在地上,虔诚地对那灯灵又敬又拜啊,
我哭得满脸鼻涕泪水,说:「神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我白白活了二十四年
啊,我最年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啊……」

  灯灵假惺惺地捏一副慈祥的嗓音,说:「孩子,没事,你的人生要好起来了。」

  我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我要成为世界上最英俊,最富有的男人。灯神让我好
好地睡一觉:「人都是在梦里长大的,你明天就要长成一个全新的人了。」

  是的,我那天晚上脱胎换骨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一双不属于自己
的手,两条长且结实,健康的腿,它们鼓囊囊地窝在被子里。我的刘海下长了丝
绒一样的眉毛,眼睛黑得发亮,就像刚爬上岸的水獭。我的脸就像刀刻斧凿出来
的,柔和又锋利。我的魂差点被我自己勾走了。

  灯灵绕着我飞了一圈,桀桀桀地笑着,问我满意吗?我向他鞠躬道谢,向他
致以飞吻。我的目光几乎没法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移开。「好神,真是个好神,」
我对它说,「你说那个女孩今天看到我会怎么样呢?」

  「她会爱你爱的要死。」

  我兴致勃勃,吹起了口哨上班去了。在那条每天都提着公文包走过的路上,
我第一次感觉到鸟语花香,地砖上的青苔和树上垂下来的焉了吧唧的败花,我感
觉它们都是为了衬托我才长出来的,世界是围绕我转的。

  事实上我不需要再上班了,我有着花不完的钱,人生大可以不一样了。我要
去辞职,然后到处旅游,带着一众女眷……我想我的后宫团里,得有那个地铁站
上的女孩。她是我将要满足的收集癖好。

  在路上,有很多女人,从十几岁到五十来岁的,几乎都看着我。她们就像眼
睛发直了一样不肯好好走路,东倒西歪地一片。我潇洒地从她们身边穿过去,财
富和美貌真是了不起的东西,一夜之间就把我改造成流利的,意气风发的人。

  我在众人的侧目注视中走下电梯,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坐到长椅上。女孩今
天来得不同寻常地晚,她迟疑地站在电梯那儿,手搭在扶手上,眼睛左看右看,
在找什么人似的。我那样光华夺目,当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我以凌厉的目光试
探着她,她看了我几眼,便移开了视线。

  她走下电梯后,谨慎地看了周围一会,才走到闸门口排队。我毫不遮掩地跟
了上去。我的胆子比昨天大多了,我现在是睥睨众生,谁也不服,谁也不放在心
上。我喊住了她,用自认为很霸道的语气说:「嘿,你昨天为什么不肯加我的微
信呢?」

  她的表情先是错愕,迷惑,然后变得逐渐冷酷起来。「认不出我来了吗?」
我对她邪魅狂狷地笑,我总觉得那种笑容可以迷倒万千少女,但这个很普通的女
孩却只是站在我面前,毫无反应。「有事吗?」她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抱着双手,开始有些动摇,我的魅力为什么对她
没有效果呢?

  女孩眯起眼睛,很做作地,慢条斯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她的眼睛很
轻巧,注视人的时候就像刮过一阵带刀的风。最终她开口了:「如果你和那个人
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说完她转过身去,小小的个子很挺拔,高傲地走向另
外一条队伍去等待地铁的到来。

                二、

  即使已经辞去了烦恼的工作,换了新的衣服和鞋子,我依然不觉得开心。我
正在努力习惯走在街上的时候女士们向我抛来媚眼。一位二十七岁的姐姐大胆且
聪明,她先是向我问路,随后又喊我和她一起喝茶吃饭,接着我陪她逛了一会街。
尽管我是人见人爱的美男子,但对于商场里一个个鬼画符样子的花体字母都不认
识,姐姐用夹杂着英语,法语和缩写的语言扯着我聊了一会品牌,发现我什么也
不懂。她问:「你的女性朋友不和你提起这些吗?」

  我摇摇头,坦言自己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她说「哎呀,
你二十四岁了,还是个小男孩呢。」我敏锐地发现她有一身和男人快速建立信任
的本领,她会拉着我的衣服,走在我的侧前方,整个身子都朝向我,就好像向日
葵指着太阳一样,这让我感觉我亏欠她的。她很有元气地和我说笑,两眼会放光
似的,就像电影里或动漫里的女孩那样,活泼又大方。后来我问她是否想去看个
电影,因为夏天的街道很热,我得休息一下。想来真奇怪,女人逛街连汗都不出。

  一直以来我都不认为电影院是个谈情说爱的地方,电影很吵,前后也都坐了
人,我只想认认真真欣赏情节。我遇到的女人都认为看电影是别有所图的,但这
位姐姐就相当聪明,她开场和我说了几句之后,便很少打扰我,放映结束后还和
我谈起情节,她说「这电影挺糟糕的。」就此我表示赞同。

  后来我开始有些厌烦她起来了,她和我说了很多的话,要么是她听说的八卦
逸闻,要么是她自己的旧事烦恼,相比我那么沉默寡言,我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
谈,对她的事情也那么不感兴趣。没有在一开始就把她赶跑是个错误的决定。也
许是因为是她主动接近我的原因,我发现女人蹭蹭地博取男人好感的样子真叫心
烦。她无疑有很多小套路小技巧,但对于自知英俊的人没什么作用。姐姐说的话
空泛且抑扬顿挫,饱含感情,我没法应和下去了,站起身来告辞。这让她很伤心,
好几天内都没有再找过我。

  回去时我想,这位姐姐不好吗?很好,可是我们还缺少些什么。我不能和她
推心置腹地交流,不能告诉她我是谁,始终带着一层厚厚的戒备。我一点也不为
赶跑她而后悔,找上我的女孩子只会越来越多,她们都一样地优秀,会撩人,但
我就是没法认同她们。现在能让我心乱如麻的只有地铁站的那个女孩。可能这真
是应了老话,贴上来的都便宜,得不到的都珍贵。

  我回到家,把灯灵喊出来:「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吧?」灯灵什么都知
道,它是万能的。我告诉它,公司里的人没有认出我,地铁上的女孩也不认得我
了,就连我手机里的人脸识别都不识得我。「你这是个什么神呢?干脆让我重新
投胎不好吗?」

  灯神不说话。它绕我的头飞了一圈又一圈,我想拦它下来,手掌只能摸到空
气。我说:「就算变得又帅又有钱,也还是那么失落。」灯神桀桀桀地嘲笑我:
「恋爱的人就是这么蠢呢,明明有花不完的钱,漂亮的容颜,却还什么都害怕。」

  「我不害怕,我想先像正常人一样,谈一次正常的恋爱,而不是就此过上糜
烂的生活。」

  「恋爱的事得靠自己呢,我帮不了你。」

  「能让她也喜欢我吗?」

  灯神摆弄它的阿拉伯头巾,说:「我不能改变人的想法,抱歉。」

  第二天我没有再坐在椅子上,而是守候在电梯旁边,带着困意打哈欠。灯灵
给我出了些主意,它说我想和女孩建立关系,就得认真地对待她,哪怕我帅得没
边也一样。即使再怎么掖着藏着,人的自负都会不经意间显现出来。「那样的话
别人就会讨厌你,」它说,「谦虚是不够的,你得平视她。」这话还算有些道理,
如果灯灵能直接让她爱上我,那就更好了。

  女孩准时地走了进来,她第一眼就瞥见了我,因为我如此地显眼,与先前不
一样。现在的我如果乘坐地铁的话,只能端坐着两眼看地,不能再像以前行那些
窥视之举了。女孩并没有做反应,她很正经地走下来,好像昨天前天什么也没发
生。她一点也不想和我交集,我想,好像我无论是丑陋英俊,都与她没有一点关
系。我把身后的纸张拿出来,举到她面前,她要躲开,我几乎举到她脸上,她才
肯瞟一眼。我在上面用大头笔写了对不起三个字,我熬夜写了好多次,想写点锋
芒撇捺出来。她朝我浅笑一下,脚步不停往地铁走去了。

  好吧,这一天的相遇就到此为止了。我必须慢慢靠近她,不能引起她的反感。
接下来就是剩下的时间直到第二天的事了。我在她出现的早餐街附近徘徊,指望
能得到点什么线索。她是住附近的小区吗?我没有偷拍过她的照片,也没法像警
察一样去问:「你们知道有个穿网球鞋,拿藏青色小包的女孩吗?」后来我脑子
一灵光,想,我有钱了,为什么不找侦探来做呢?

  下午我请来了私家侦探,我没有照片,没有姓名,连她长什么模样我也不太
能描述的出,但这个侦探半小时就给我解决了问题。这个钱花的真不冤,我说。
现在我们知道她叫X小衍,住在xx巷一栋居民楼的第二层,学法,现在在某律
所当助理文员。侦探领我到她家的楼下,给我指她住的那个阳台。是个很老的,
外墙发黑的七层楼,铁门上写着白树家园01栋。我从黑色生铁质地的防盗网看
进去,看到了她家挂起来的五颜六色的内衣和一盆半死的草。

  这样的场面让我心里踏实,也觉得有些好笑。我已经是个富得流油,帅得爆
炸的人了,还需要处心积虑地去接近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这多少有些不公平,
不正常,女孩子应该主动往我身上贴才是。傍晚的时候侦探给我打电话过来,告
诉了我女孩的下班路线,她是坐同事的车回去的。

  好吧,尽管没有进展,但现在至少可以称呼亲近些。接下来我就叫她小衍了。
我有钱,有长相,有大好的人生等着挥霍,我想把小衍这个女孩趁早拿下来。

                三、

  举牌子是个很有趣的交流方式,不会太尴尬也没有侵略性。我在第二天举了
「能和你讲几句吗」这样的牌子,她不置可否。我当然已经没有怯懦,追上去说:
「对不起,我为前天惹你生气的事情道歉。」

  她点点头,不肯停步地说:「嗯,没事了。」

  「真的很抱歉,我想找个机会把事情都讲清楚,能约个时间我请你吃杯茶吗?」

  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嘛?」

  那之后地铁进站,我听着巨大的轰鸣声,摇摇头,重复了一句抱歉。但我并
不失望,其实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小衍工作的律所公司提供法律咨询、援助、
调查和辩护服务,我将以客户的身份去那里来一次偶遇。在那天下午时分,我穿
着看起来既雅又痞的西装,带着我聘请来的代理来应约商谈…在会议室我指定了
她所在科室的律师,在商量起草事宜的时候见到了小衍。我基本就是坐在那儿,
不需要下达什么指示,我的代理会帮我把那些无中生有的起诉案情交代清楚,这
个时候小衍拿着资料走了进来,她看到我先是显出了吃惊的样子,然后做出专业
的态度,恭谨地把资料递给我的代理人。我对律师说:「这位美女很面熟,似乎
和我是住一条街的,她也是律师吗?」

  「她是我们文书,小衍- 」律师招呼她和我见面,她很礼貌鞠了一躬,我感
觉就像电视剧里妃子请安的动作一样。我们正式彼此介绍了自己,她甚至递过来
一张名片。在会议结束之后,我让律师带我找到她,说的无非就是「我们之前有
一些误会,我希望能请你中午去楼下吃个饭」云云。当着很多人的面,这个女孩
总算答应了我。

  我挑了一个两公里外的好餐厅,我的司机和租的车在楼下等着。我已经开始
掌握如何使用自己的金钱优势。中午一到她就出现了,我摇下车窗,她说:「嗨,
原来你是个大老板啊。」

  这之后她答应了上我的车,问我要到哪里吃饭。我们就那些子虚乌有的诉讼
聊了一会,然后我们到了那家北欧渔家风格的餐馆下车,她看到这些阵仗也有些
担心起来,说:「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不知道X总(我的姓氏)有什么要谈的呢?」

  「我想致歉,你前天警告我别来骚扰你,是以为我是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对
不?其实我就是前一天向你搭讪加微信的人。」

  「哦?」她挑了挑眉毛。

  长话短说,总之我向她解释了我曾经是谁,如何在地铁上注意到她,然后鼓
起勇气上前搭讪。我甚至把自己是怎么误打误撞唤出了灯灵,以及许愿之类的一
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很沉着的点点头,用勺子拨动菜,不时地附和一下。我不
敢停下讲述的嘴巴,后来已经开始要讲到我上大学的经历了,才打住。我问她: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这些?」

  她很无辜地说:「X总,我相信你。」

  我不想把话说的太直白,但谈话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我总不能对她说,请
和我结婚吧,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再工作了。「你相信我,那你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

  「不,就是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目前我也只把灯灵的事情告诉
了你一个人。所以今后我可能会经常找你聚一下,说话解闷啥的,你会答应吗?」

  「X总,」她扭捏地笑起来,「你这样让我受宠若惊了。我可以和你网上聊
聊天,如果有时间的话。」

  「小衍,你知道我变成这样之前其实是在追求你,对吗?」她点头表示知道,
「现在我已经大有改变了,我觉得自己很优秀,也很和善,你为什么显得有些讨
厌我呢?」

  「不讨厌,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如果X总要和我走近些的话,就得明白,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喜好,环境,谈吐都是不同的,我不敢和不一样的人
处朋友。」

  话已经说得挺清楚的了,我向她赌咒发誓,说我是个愿意为她改变的人,
「给我个机会吧,」我说,「让我像你的其它追求者一样堂堂正正地追你。」
「我没啥追求者,」她点头,「你就追吧。」我当时特别高兴,说这是我的第一
个阶段性的胜利。

  之后我们确定了联系方式,我约她周六去看一场演唱会。女孩子们都喜欢流
行歌曲,喜欢披头散发的歌手和乐队,我说她可以多带几个人来,结果她把自己
上初中的弟弟带来了。我恶补了很多关于这场演唱会的知识,歌手是谁,有什么
八卦,哪些歌好听,到场时全都用不上,她说这人的歌小时候听过,但基本忘光
了。

  我打电话,向之前那位大姐姐咨询恋爱经。我说有个喜欢的女孩,明明她挺
普通的,但表现得对我没有一点儿兴趣。姐姐沉默了一会,说:「我有撩男人的
法子,但撩女孩应该是另一回事。」哪里是两回事呢?我说,男孩女孩都是一样
的嘛。

  「你要想办法走进她的日常生活,多主动些,强硬些。还有,不要在她面前
显得无所事事,要装出一幅忙碌的样子。这个女孩在害怕你,她们觉得你是天上
掉下来的馅饼,不敢去咬的。你要把自己的小缺陷展示给她看。」

  「如果我追你,你会觉得我是馅饼吗?」我半开玩笑地说。

  「你愿意追我就太好了,我还没被男孩子追过呢。」她想着,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可能不会那么快答应,我会说先做闺蜜试试。」

  「为什么?」

  「这样可以先彻底地了解你啊,我觉得闺蜜和恋人没啥区别。」

  我重新打电话,让我的私家侦探弄清楚小衍每天的行踪,她喜欢什么口味的
午饭,她常常去哪里,她的社交圈子里有谁?如果没有跟踪和调查,凭她偶尔的
敞开心扉,我可能要很久才能知道这些。

  在星期天的下午,侦探向我汇报小衍去了一家咖啡店,在那里等什么人。我
带着低檐的帽子开车到那里,侦探很利索地跟上来,我说:「她很少和我讲话,
我想听听她和别人说些什么。」

  在侦探的安排下,我坐到了小衍背后的椅子上,她没有发现我们。我的侦探
给我递来一个播放着代码的笔记本电脑,他说,绝对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写程序的
码农长什么样的。

  在我们坐下不久后,小衍的朋友到了。她们是高中同学,曾经玩的很要好,
这是她们半个月来又一次小聚了。她们先是抱怨起工作上的事,说着什么『六指』、
『乌鸦』、『猴精怪』,笑得咯咯乱倒。我费了好大神才搞明白这是她们给同事
和上司起的雅号。六指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主任,喜欢炫耀自己弹钢琴,他用公费
弄了架摆在大厅里,中午的时候喜欢在那里弹上一曲。她们说后来那主任带来的
乐器越来越多,什么小提琴,竖笛,小吉他,但演出效果都不是很好,就摆在那
里当展览品了。

  接下来她们讲起衣服、男人和化妆品。小衍抱怨说公司的领导三番五次暗示
她,希望她能打扮得『职场一点』,「哇,我该怎么职场嘛?」她很恼火地说,
「她要我穿高跟鞋和包臀裙,弄得好像空姐一样,我说家里没有那些衣服,我也
不喜欢穿。穿着好难受……」然后她们谈到口红和香水,小衍的朋友说:「那个
屌毛……他说他喜欢这个色号,涂起来好看,买回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
知道吗,涂上去显得我整个黄脸婆一样,你看……」「屌毛?哪个屌毛?」「就
XXX啊。」然后她们爆发出捂住了嘴的,鸟一样的笑声。

  这可着实惊到了我,这种字眼我平时都不敢讲,女孩子们却说了出来。我朝
坐在对面的侦探挤挤眼,侦探作了塞住耳朵的手势,表示他没有在偷听这些内容。

  接下来她们谈到班上的某某男同学,据说是出国读博了,「他以前根本不读
书的,谁想到呢……」还有很多听了让人脑袋晕乎乎的琐事,小情感,以及爽朗
的小粗口。她们的对话没有承接逻辑,上一秒还在讨论办公软件里面的数学公式
怎么才能弄明白,下一秒就说到自己小学时期的各种回忆。她们说,那些男生特
别喜欢说女孩蠢,笨蛋,那时候真给激怒了,就用指甲抓了同桌一个大血口,然
后看到伤口害怕被老师骂,自个先哭起来,等等这样的事情。

  我和侦探坐了快一个小时,两个女孩才手牵手走了出去。侦探问我要跟上去
吗,我摇摇头,这真是场听得特别疲倦,也特别累的对话。我想象如果自己坐在
小衍的对面,可能一句这样的交谈也讲不出,心就瘪了下来。我说你跟着她吧,
继续监视她的活动,我要搞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之后我回了家,在网上约了小衍下个星期五去一家吃石棉烧烤的店,我向
她介绍说那里有一张很大的屏幕放短电影,还有露天冷气,晚上可以听到海风的
声音。我让她把弟弟也一同带来,说:「人多热闹。」她答应了,要求这顿饭她
请客,「不好意思吃你那么多嘛,」她说。

  我让助理找到店家,告诉他到时候姑娘会买单,帮个忙,给我们做个假的菜
单和价格,不然她可能没办法吃的很开心。店家很是为难,他说这不是你给我多
少钱的事,那姑娘见了这么实惠的价格,下次带别人来吃怎么办,别人又带其他
人来吃怎么办?这生意就别想再做了。我说那好办嘛,我把你这店买下来,你给
我就按这个价格经营,只接待我指定的客人。我已经能越来越熟练地使用财富了。

  那天晚上七点左右她打车到了烧烤的地方,下车后连连惊叹这里的装潢——
四面都是假山和虬结的灌木,还有人工堆出来的小山包。我们在一个亭子里烤东
西,她看着笺纸写的菜单发出了疑问:「怎么没我想象的贵?」

  我解释说店老板就不是奔赚钱来的,他就是喜欢用这种地方来接待客人。她
消除了疑心,告诉她弟弟这盘肉叫什么,那些菜叫什么。「你长个子,要多吃点。」
她说,「这里的烧烤吃了应该不会拉肚子。」

  她读初中的弟弟野得很,蹿来跳去没有安分的时候。弟弟说这里比他们老家
的景色还好看,「老家养了很多鸡,这里有很多鸟。」他嚼着东西说,然后就想
办法去捞鱼和扑鸟。「他多大了?」我问小衍。

  「读初一,他才十二岁。」

  「难怪,还小嘛。」

  「他比较晚熟。」

  「是啊,晚熟也好,挺好的。不像别的初中生已经开始抽烟喝酒了。」她面
色不霁,我又加了句:「烟酒不好,对身体不好的。」

  「我大学的时候,也抽过烟喝过酒。」她说,「现在小孩子偶尔拿这个放松
一下,也没什么。但是经常就不好,开销太大了。」

  「市面上不是有很便宜的烟酒吗?几块钱一包,一瓶的也有,有人瘾大,买
不起好烟,就指望着这些。」

  「哎,」她出一口气,「穷也要快乐嘛。」这似乎不像是一个约会该有的话
题,我想和她闺蜜那样和她对话,但怎么也做不到。「如果能过上好日子呢,过
得好过得快乐,」我几乎是明示着说,「你觉得会有人不愿意,宁可过苦日子的
好吗?」

  「这个不好说,」她讲,来了兴致:「确实有这种人的,你看过XXXX吗?」
她说了几个电视剧的名字,我都摇摇头,「还有XXX知道吧,一个综艺节目,」
她继续说「你看那些人,都是原来大富大贵的日子过习惯了,突然家道中落,结
果就是没法开心起来,人生失去了希望。还有个人,捡到什么宝贝发了财,每天
花天酒地的,结果有天宝贝的正主找到他,给他没收了。原来他贫穷但很快乐,
现在他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却看事事都不顺心,过不惯了。那人有句台词说
『早知如此,我就不发这财了。』」

  「我明白,有句话说苦日子第一次好捱,第二次便不好捱了,是这个道理。」
我附和道。

  「是啊,我和你说……」她讲了许多,这真是个良好的开端。我们吃了三个
小时,中途她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她的弟弟靠过来,偷咪咪地看我。

  「你在看什么?」我很温和地问。

  他笑嘻嘻地说:「你是不是在追我姐?」

  「对啊,我还要当你姐夫呢。」

  「我觉得我姐挺喜欢你的。」他说。

  「真的?」我问,「我自己都没看出来,她怎么喜欢我?」

  「我就这么感觉,」他说,「我知道我姐的一些小秘密,你想知道吗?」

  「想啊。」

  他摊出玩的脏兮兮的手说,「给点红包呗。」

  我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钱,想听听他能说什么。小孩对此很是满意,他说:
「我姐高中的时候追星,贴了海报在家里,天天看着发呆,还喊他们老公。」

  「……还有呢?」

  「她睡觉还打呼噜,打得很大声,以前我和她一起睡的时候,摇她都摇不醒。」

  「你姐姐交过几个男朋友?」

  「一个都没,有人追她,她和我说她很怕那些男的。」

  「为啥呢?」

  「不知道。」他把钱藏好,说:「我姐就是有这样那样的臭毛病,她对谁都
爱理不理的,对我也是。」

  「她不是和你挺好吗,还给你夹菜呢。」

  「那不一样,以前她有什么事都扯着我说,现在她不和我说话了。」

  我哈哈一笑,说:「你姐姐回来了。」

  之后我们离开了这里,她们坐我的车回去,一路上她不敢置信地说这里居然
人均消费只有一百来块,简直是慈善机构,夸我怎么知道这么好的位置。我想这
就是金钱的力量吧。我们的感情在这次吃饭后应该算上是有了进展,我对她说,
我还知道一个物美价廉的地方,下次再带你去吧。这次她却果断地拒绝我,她说,
下次还是得她请客,她来挑位置。「我也知道一两个好吃又好玩的地方,」她说,
「也应该带我弟去吃几回。」

  这是那个星期五的所有事情。然后就跳到星期天了,我的侦探先生汇报说小
衍是个宅女:「她很少因为社交而出门。」半个月来她只出行了两次,一次还是
和我。星期天这是第三次,她在肯德基一个人坐着等人。我让侦探安排好位置,
我好去亲自听听她说话。那是个比较偏僻的城中村,有一家很吵闹的肯德基,里
面坐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我们看到小衍一个人坐在那里,旁边放着鼓
囊囊的青蓝色背包。「她等了多久了?」我问。

  「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我们都坐下来,这一次侦探没能帮我找到那么棒的位置,我的座位后背侧面
朝向小衍的桌子,她如果小声地说话,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什么也听不清。「能
换个地方吗?」我问侦探,他摇摇头。

  这是一场真够漫长的等待,我们在十分钟后叫了薯条和饮料,一边吃一边等,
即使有意吃的很慢,在大概进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也都吃光了。外面的天阴沉下
来,从玻璃的反光上我看到小衍在读书……是本法律教材。在这之后大约又过了
十来分钟,侦探提醒了在打瞌睡的我,我们终于看到一个笔挺西装,戴着眼睛的
干练男子在小衍面前坐了下来。小衍很恭敬地站起来,再坐下。她说,XX律师
您好。律师一边摘下眼镜抹着,一边说,「迟到了,你被驳回了,」他拿出一叠
纸,「请在这里签个字。」

  传来一阵翻纸张的声音,我承认我很好奇,想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接下来
就是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我只能勉强听到『财产』、『收支记录』之类的词语。
只说了两三分钟,男律师字正腔圆地开口:「X衍女士,我们对你的诉求非常理
解,但目前来看X女士的拒付行为是合情合法的。如果对判决有异议,可以再次
上诉。我不负责调查,实在帮不到你。」

  「嗯,非常感谢您。」小衍很正式地和他握了手。「请等一下,先别走。」

  「有什么事吗?」

  但小衍没有回答,我竖着耳朵专心听,听到她呼吸和拍桌子的声音,是从我
面前传来的。小衍用力地拍了一下我们这张的桌子,吓得我一个激灵打翻了空杯
子。

  「我注意你很久了,」她身子挺得直直的,看着侦探,店里的人也都看向这
边。「你跟踪我两天,有什么目的?还有他,」她转过头来看我,「这是你的同
伙…」

  一时间她没有说话,我、侦探、律师都没有讲话,大家都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显然她现在主导着这里的一切,而她则带着不理解的眼神盯着我。大概几十秒的
沉默后,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关节似的开口:「X总,是你指使他跟踪我吗?」

  我只知道点点头。接着很久没有人出声,我又说:「对不起……」

  她打断我,说:「不必说了,X总,」我这个时候才敢抬头直视她,她的脸
像蒙了一道黑纱。「我还欠你一顿饭,还完这人情后我们互不相欠。」接着她拉
着律师走了。

  在惹怒小衍后,我拨打她的电话,给她发微信,都没有理我。我去她的公司
看她时也受到了刻意回避。我自觉不是个执着的人,我本可以喜欢上很多女人,
但偏偏这个让我有些放不下。是因为付出了不少还是她比较特别,我讲不出。

  我想找个人讲讲这些烦心事,让他们给我出个主意,或者只是听着也好。想
了一圈并没有合适的人选。跟踪自己的心上人是件既蠢又坏的事情,我没法拉下
那个脸说出来。

  我呼唤栖息在古董茶壶里的灯灵,它飞了出来,绕着我的头一遍遍地转。自
从许下第一个愿望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动用过它了,财富和美貌已经足够解决
人一生的绝大部分烦恼。但烦恼不会完,总会出现一些得不到的东西。

  「灯灵,我要想办法得到小衍。」

  它又开始怪笑:「你要怎样得到呢?」

  「想想办法,让她爱上我。」

  「我没有办法改变她想什么。」

  「除了这个,你无所不能,对吗?」

  它点点头。「为什么呢?」我问,「改变人的想法是很难的事情吗?」灯灵
认真地回答:「这是他们的权利,树木可以选择它要朝哪个方向生长;狮子可以
选择它要踏上哪片草地;姑娘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我们不可剥
夺。如果要她喜欢你,就自己去争取吧。」

  「我尝试了,没用。」我颓然躺倒在椅子上,我到现在都还没能了解她,不
知道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呢?

  在那之后我和大姐姐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当然没有说自己的烦恼,我只想
听听女人说话的声音。我一直觉得她们那种莺莺燕燕的特别吵闹,现在却发现也
挺好的,她们的温柔声线听着很舒服,哪怕我完全不去关心话的内容是什么。

  大姐姐说了很多自己这几天干的事情,她修了个新眉毛啦,昨天被一群朋友
拉去看球赛啦,体育场里还真有电视上那种卖热狗的小摊,完全是供不应求…
…我不断「嗯嗯啊啊」地应和,想让她多说点。后来可能太明显了,她喝了口水,
说你也出个声呗,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在和尸体聊天啊。这真的让我一下笑了出来,
我开始考虑大姐姐也挺不错的,要不就处处试试?我可真是个多情的男人。

  后来我就彻底抛下小衍的事情去玩了。我们去爬山,大姐姐会为我打太阳伞,
我们去游泳,她会给我涂防晒霜。这确实让我有些喜欢她了,我会忍不住拿她和
小衍做起比较来。小衍有什么比得上她的地方呢?

  在当天游完泳后的更衣室里我看到小衍的微信留言,明天晚上她将请我去某
个自助餐厅吃饭。她打了很大一段话,说什么自己言而有信,希望我也不要再困
扰她,好聚好散之类云云。我看到这信息,立马把什么温柔知性的大姐姐给忘掉
了,我麻溜地穿好衣服,奔回家,躺在床上思考自己该用什么手段来反败为胜。
但并没有什么头绪,她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之前好不容易打下的一点感情基础全
白费了。这女人比猫都难养熟,我想。

  过了小半个小时大姐姐打来电话,她有些担心地问我去了哪里,是不是嫌她
补妆太慢先走了。我说有个技术性的问题要请教你,女孩子要和我吃分手饭了,
我应该怎么挽回关系?

  她问我是不是遇到了这种事情,我说是,情况挺复杂的,我们一个星期前吵
的架,消息是她刚刚发来的。接着这位大姐姐就挂断了电话,把我的联系方式拉
黑了。我想我说的话的确伤害到了她吧。

  也许是真诚,我慢慢想,我是否还不够真诚地对待小衍,我自认已经足够地
给她放下身段了,但在女性来看可能并不重要。也许得给她承诺和保证才行。

  约定日子的晚上我乘车从XX区出发,餐馆地址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带,我
的助理昨天就勘探过那里了,说他们环境不错,价格也在一般人可以接受的范围。
小衍比我先到,她素面朝天,没有打扮,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我说,我们谈谈吧。我跟踪你是大错特错的一件事,但我并没有恶意,我心
急,想知道你的情况。我知道你有困难,我可以帮你。她点点头,自顾自地吃东
西。「我有钱,你可以不用出去工作,想怎么怎么玩花都行,我还会对你忠贞。
相信我吧,我的目的就是陪在你身边看你快乐,我还有两个愿望,都可以为你而
许,现在你就是我的愿望了。」

  她很沉着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吃抹干净,再继续吃……也许因为钱是她花的,
她要吃到满足为止。「我可以让你每天都吃好吃的,」我乞求一样地讲,「过上
好日子。」「等我吃完吧。」她认真地盯着食物说。

  我什么都没吃,我想这次也许没戏了。她用纸巾擦了擦嘴巴,抹出被油浸润
得鲜艳的嘴唇。「我小的时候父母经常打架,」她开始讲话了,「他们打得很凶,
很狠。不要打断我,打架吵架的时候,他们什么样气人的话都能说得出来。我妈
是个没文化的妇女,骂人的话却很有一套。有句话我记忆犹深,她说,就是世上
男人都死绝了,只剩你一个,我也不会跟你这种男人过日子。后来她如愿以偿,
和我爸离婚了。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

  「要我再说一遍吗?」她叹了口气,「就是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和你过
日子的。真的很对不起。」

  她走出去,走前还不断地回头看我,真让我感到奇怪。我很难受地回到家,
找出了灯灵,说,我要许第二个愿望,我要这世上只剩我一个男人。

                四、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长,灯灵说一切愿望都会在梦中完成,这次它需要不少
的时间。我在第二天中午醒来,外面很安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灯灵说,
再等一会。

  很快小区里就传来了妻子喊丈夫,妈妈喊儿子,妹妹找哥哥的声音。她们都
跑下楼来,意识到这一片的男丁全不见了。拨打警察的电话没有人接,消防也是
一样。她们打开电视,以及网络,发现全国各地、乃至外国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只有少数网络和电视台还能运转,大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车辆了。新闻频道里,
由女性建成的临时政府正在努力安抚民众情绪,她们说已经成立特别委员会负责
调查这次事件,目前否认有男性死亡。另一个频道里上了年纪的女人正激烈争辩,
究竟是外星人还是怎样的神秘超自然现象。我拉上窗帘,不敢出门。我问灯灵:

  「男人是都死了吗?」它否认,「失踪了?你把他们藏哪里了?」

  「消失了,」它说,「这个字眼很合适。」

  我在房间里独自坐了很久,有几个女人来敲过门,探查这里是否有人居住,
我一声也不吭。今天是社会完全停止运转的一天,电话是没有信号的状态,女人
们没有去上班,好在我冰箱里还有菜可以自己做着吃。到了晚上电也停了,有个
大喇叭在小区里播放着合成的男声:「经一致协商决定,今晚XX市临时停止供
电,到早上八点止,请各位女士不要离开家门,如有需要……」

  第二天情况更加恶劣,电视里出现了妇女们冲击超市,将物品抢购一空的情
况。一个新的,全是女人的行政机构组建了起来,她们说我们是消失事件后最快
作出反应的,要保持这个作风,迅速恢复社会秩序。关于繁衍问题的解决预案已
经公示了出来,就是人工授精。精子库周围现在已经建立起重点保护。专家提出
今后世界的前景:「我们女性同胞不尚暴力,热爱和平。如果我们能够保护自己
的科技水平和工业规模不退化,未来几十年将是人类历史上生活最富足的一段日
子。」

  她们说的话有理也有效,除了一些哭哭啼啼的大龄妇女,说自己失去了一切,
其它人都觉得真正的好时代要来临了。到了第三天,电视播报社会秩序已经重建
完成,所有的工作岗位都已经恢复了以前一半的效能,当然需求也降到了从前的
一半以下。第四天我已经能正常上网和打电话了。街上现在严禁私家车,为了人
们的出行她们紧急开辟了许多公交专线。「我们呼吁企业也为员工配置大巴接送,
这样可以解决目前公共交通不足的问题。在条件成熟时我们会重新允许私家车上
路。」

  我估摸着到了下班时间,得要出趟门,我必须要出门了,我要买菜,还要吃
饭,但我的柜子里没有女装。最后我围上花色的床单,用剪刀胡乱地修改了下,
带上帽子把自己的头发遮掩住,我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女人。地下车库已经
被封锁,有个穿制服的女保安站在那儿,个子比我矮不少,「姐妹,」她说:
「现在不给我们开车。」

  我骑自行车,很狼狈地买来了食物和两套勉强能穿下的衣服。卖衣服的店员
一度对我产生了怀疑,她说没见过穿这么大码的妹妹。回家后照着镜子,我发现
其实不用床单,女装什么的。只需要一条喇叭牛仔裤,一件中性的上衣,人们就
不会去怀疑我。

  晚上的时候大姐姐打来的电话。我任由电话响完也没接,但她又打来了第二
个,第三个。她发信息过来,说:「接电话吧!我已经知道你没出事了。」

  我只好和她通话。「失踪的人电话都是打不通的,」她说,「只有你能打通,
我就知道你没有出事。你现在在哪里?」

  「我害怕,我不敢出门,我怕她们会把我抓走,对我研究拷问。」

  「乖,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半个小时后出现来到我家,对着我又跳又笑。「你现在可真是稀有物种,」
她讲,「我得养着你,不然你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我有很多钱,我可以出钱,你只要喂我就好了。」这下我们都开心笑起来。

  我们同居到了一起,在我性成熟之后就没有和女人一起睡过,这还是第一次。
大姐姐不仅聪明伶俐,也是个有姿色的女人,我和她都不需要工作。她会把我打
扮一番,给我带上假发,给我化妆。「幸亏你生的好看,看看镜子,你现在完全
就是一高个子的漂亮女孩,谁也不会想到你裙子底下有那玩意,」她温热的手伸
进去在我两腿之间把玩,说:「好妹妹,你真是个尤物。」

  我们度过了糜烂的半年时光,就是神仙帝王也要羡慕的日子。她会把我拉到
阳台上,把我身上的衣服全都扯下来,让我也体会体会女人的羞耻感。我的头发
已经足够长,可以扎起来,不用再带假发,她把我带到游泳池去,让我穿着三点
式泳衣在很多女孩子面前产生反应。「现在世道变了,女同多着呢,妹妹别怕,
大家都喜欢看你。」她压着我在泳池旁的地板上,舔舐着我的耳朵说道。我已经
学会用女人的嗓音发出娇喘。她还会舔我的腋窝,把我的腿在阳光下抬起来给大
家看。围观的女孩子们都咯咯笑得很开心,我的皮肤在这半年的调理下白净得像
是美玉,以前棱线分明的肌肉都已萎缩,常常在被玩弄过后酸软的爬不起来。

  大姐姐是个懂得许多玩法、大胆的好女孩,她说她的闺蜜们只能靠电动玩具
和以前的小黄片过日子,而她养着一个货真价实的伪娘,这使得她成了世界上最
幸福的女人。她不断地在我身上开发新的乐趣,有一天她问我:「妹妹,如果我
想找个朋友一起来玩你呢?」

  「啊……」我一边忍着身上传来的酸痒,一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会
被抓走的…」

  「她们是好人,会保守秘密的。何况你是稀有动物,谁舍得把你交出去呢?」

  「不行…啊…我不喜欢她们…」

  「要喜欢干什么,你不觉得那样更好玩吗?」

  在我们双双香汗淋漓地躺下来之后,我突然有了主意,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
允许自己想起小衍这个人。当我决定了要当大姐姐的伴侣后,常常以女性自居,
性格和心理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不愿意回想起以前的事了,它们宛如发生在
另一个人身上遥远,也让我感到厌恶。男人的样子真丑陋,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不
会去想太多,每天及时行乐的可爱女人。

  「姐姐,」我亲吻身边女孩的胸部,「你记得以前我们刚见面时,我说正在
追求的女孩吗?」

  「怎么了?」她抚摸我的一头长发。

  「我可以接受她…你们一起来玩我,因为我也喜欢过她的。那样可以吗?」

  「她长什么样子?好看吗?」姐姐一下来了兴致。

  「和你一样都是大美人,但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如果她不同意怎么办?」

  「会的,要记住你可是现在世上最珍稀的动物哦。」她就像哄小孩子一样抱
我在臂弯里睡去。

  大姐姐陪我一起到小衍的楼下守候,等她出现。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没有
跟在屁股后面的司机和私家侦探了,但小衍工作的律所还没有关门。男人消失以
后,女性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挂着白树家园牌子的破烂楼梯房里的住户几乎
都搬出去了,我不知道小衍有没有搬家。大姐姐很亲昵地偎着我坐在树荫下的椅
子上,她说她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好羡慕死那个女孩。

  到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从稀稀拉拉的行人里认出了小衍。我站起来走到
她面前喊住她,大姐姐小鸟依人地用手抱住我的腰,她真的在摆出恋爱电视剧里
那种肉麻的姿势。我今天是中性的打扮,现在女孩子流行这个,她们喜欢长得像
帅哥一样的女性。如果穿女装,小衍可能没法认出我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气色不好,有一圈带着怨念的黑眼圈,看起来像只
小熊猫。「X总啊,」她很平静地反映道,「你又变好看了。」

  「我喜欢你。」我直接开始告白,「小衍,以前我有什么做错了地方,以后
将不会再犯了。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可以当你的宠物随意摆布,我们可以过
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日子。你不要再拒绝我了,你……」

  「她是你女朋友吗?」小衍看向我身边的大姐姐,我点点头。「X总真幸福
啊,」她说,「天底下好事都让X总得了,怎么偏偏还不放过我呢?」

  「小衍,不要这样…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求求你不要对我那么有敌意。」

  她沉默了一会,「行,可以让你女朋友先回避一下吗?站在她身边我很自卑。」

  大姐姐拍拍我的肩膀,好像是要让我坚强一点,然后她走到了远处。

  「灯灵的事情是真的吗?」小衍问。

  「是真的,这件事我谁都骗了,就是从没有骗过你。」我说。

  「男人都消失了,也是因为灯灵,对吗?」

  「你是杀人凶手。」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穿上女装
之后我就开始变得容易哭泣。「还有脸哭,」她说,「我爸和我弟,他们去哪里
了?你还哭,我真想打你。」

  「我不知道,他们没死…」我稀里哗啦地说,「你打我吧,」我拉起她的一
只手掌,说,「打吧,这样我也能好过点。」

  小衍真的抡圆了手臂,很清脆地打了上来。也许女人真的没有什么肌肉力量,
那一点也不痛,小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换了只手,这一次用上了半个身子的
力量,五指从我脸颊抹过我的鼻子,响声半个街区都听得到,湿漉漉的血从我人
中两边流了出来。

  大姐姐很急切地跑过来,抱住我,「你怎么打人呢?」她大吼,「你干嘛?
妹妹,你怎么样?你的血…」

  「没关系,是鼻血…」我晕乎乎地说,我的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瘫在她怀
里想缓一缓。小衍很遥远的声音传过来:「就祝你们幸福吧。」

  我们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大姐姐找来冰块给我敷,说可能要很久才消肿。她
没有问起我和小衍到底有什么瓜葛,而她问了我也决计不会说的。接下来几天我
都郁郁不乐,没有心情,大姐姐变得花样地想让我开心。她拉我去坐热气球,我
们在上面赤裸相对;又带我去挤市中心的地铁,那里真是人挤人,上班族和学生
们像篮子里的鱼一样,都贴在一起没法动弹。大家都是女生,谁也不顾忌,她们
香馥的体温隔着织物传过来,我的衣服每次都被汗湿了。

  但我还是振作不起来,在快乐完后依然愁眉苦脸的。小衍的话还真应验了,
现在世界上就我一个男人,她也不肯跟我。我朝大姐姐抱怨:「女孩子就那么难
追吗?」

  她吸吮着我的东西,含混不清地讲:「专心点,信不信我把你脱光了牵到街
上遛……」

  「还是穿着衣服吧,」她又说,「穿着衣服更好看…」

  我突然想起了在烧烤的时候,小衍说的那些话,现在它们听起来有些别样的
道理。人们试过快乐的日子后,就再也忍受不了痛苦,这真是绝妙的行动纲领。
我说:「姐姐,有了……我知道要怎么让那个女孩喜欢我了。」

  「嗯…什么…?」

  「不告诉你,我会吃不消的。」我把她从两腿间拉起来,和她疯狂地舌吻。

  那天晚上大姐姐睡熟以后,我偷偷从她的身下钻出来,找到楼下的大客厅。
在靠墙的雕花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不同朝代的瓷器,灯灵就住在这里。我
挨个挨个地呼唤,那个阿拉伯虚影飞了出来,怪笑着:「怎么,要许第三个愿望
了吗?」

  「灯灵,」我问它,你能创造出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吗?」

  「我能,」它桀桀桀笑着,绕着我的头飞了一圈有一圈,「或者说,对于我
来讲一切都是存在的。」

  「我要媚药,要女孩子吃了会极度渴望男人的药。」

  它简直是欣喜得脸门都皱了起来,像一只沙皮狗。「你要一吨呢,还是一斤,
一包呢?」

  「我要很多,我还要你帮我下药,下给那个女孩。」

  「你真的变聪明了,」它为我鼓起掌来,「我欣赏你。这都是些举手之劳,
我就帮你安排好吧,现在如何?」

  「现在?」我连忙跑去试衣间,思考自己穿什么衣服。

  「现在,」它像个苍蝇一样绕着我的头飞,「直接去她家,我给你安排好了
一切。」

  出门后我发现夜晚的风很凉,我穿着迤逦到地的玄色礼裙,我的锁骨和手臂
都裸露在外,它们很像一对女孩子的肩膀。平胸束腰,自然散开的裙尾,既窈窕
又看不出女孩子的玲珑曲线。这是大姐姐为我挑的婚纱,她说我们得找个日子偷
偷举办婚礼。

  长长的裙尾一点也没有沾到地面的灰尘,似乎有看不见的手拖着它,我想这
大概就是灯灵所说的安排。我步行了很久,途径月亮和蝉鸣,到处都是荒芜的落
叶,女孩子们最喜欢这样的市景,她们是特意让这个城市的秋天变成那样的。

  在路上的一片玻璃里,我仔细地端详了自己,发现忘了戴发冠。我的长发披
散下来,像一抹流动的黑光。但这样就不像是新娘,倒是有些漂亮女鬼的味道。
我一直走到白树家园,居民楼的生锈铁门洞开着,里面安装的声控灯听到脚步声
亮了起来,她的家里有灯光。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在二楼看到了她的家,门口铺了有年头的地毯。所
有房间的灯都亮着,灯灵似乎告诉我,你想在哪里都可以,这真的十分周到。我
看到客厅的书架上摆放了一个个空相框,还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妖艳得迷倒
众生。相框里的照片都被抽走了,我一个个地拿起来翻看,并不心急,今晚有很
长的时间,以后也会有很长的时间。女孩把只有她自己的照片留了下来,全家福、
她抱着婴儿时期的弟弟、她的爸妈、弟弟的个人照等等全都收到了一个盒子里。
我把它们都看了一遍,小衍的童年,中学,大学都在这里,她是从大学开始才变
好看起来的。

  所有房间都开了灯,只有一间虚掩着门。我知道小衍就在那门背后,但不想
这么早推开它。客厅摆着一张茶色的布艺沙发,我试着坐下来,一点也不柔软。
我拿着茶几上的书翻看,里面夹了一些信件,她小时和奶奶写的信,她初中作文
写的信,她妈妈写给她的信…她的过去简直琳琅满目,一个晚上的时间也难翻阅
得完。她妈妈写得最多,最新的来信是三个月前。妈妈在信里指责女儿不许自己
和她一起住的不孝行为,并索要更多的生活费。「我先生不见后,家里没个男人,
谁来顾这个家?」她这样写道。

  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子,我想,把这些东西都原位码放好。或许是特别干净的
原因,她们的家看起来不算太差,有间开了门的主卧我想是她爸爸和弟弟曾经住
的地方,里面放了几个纸箱子装了旧被子,衣服什么的,散发着男人的气味,其
中还有一些小男孩的玩具。在这一片陈旧的地方我看到了几个新家具,客厅的立
式空调和大冰箱,厨房的抽油烟机和洗碗机。都是半年内买的,看来新闻所说确
实没有错,男人消失以后她们的日子好过了起来。

  我站在虚掩的房门面前,房门也是新的,我敲了敲,发出空心的声音。没有
人应答,但有光从缝隙里一丝丝地漏出来,于是我推开走进去。灯光是暖黄色的
壁灯和顶灯发出来的,有成团风一样的冷气扑面袭来。有个女孩一丝不挂地坐在
门侧的床上,她的两腿呈M字张开,这是我首次看到小衍的裸体。她的房间里摆
了一个新的大衣柜,里面却还有很多空位置,我想她单凭自己,还要很久才能把
衣柜装满。有一张放在床上的小桌,现在被收起来了,和笔记本电脑一起放在柜
子里面,我看到旁边挂了一套非常俊俏的睡衣,奶白色的,上面有弯弯曲曲的花
纹。另一套睡衣已经被小衍脱下来,丢在了床尾。整个房间都铺了很软的地毯,
她的几双袜子随意地丢在地上,这可能是她唯一不够整洁的地方。我的目光扫视
过她整个房间,想她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记着恋爱故事的日记本,但只看到几本学
法律的书。从窗户上我看到自己的倒影,我在出门前精心打扮过,在灯光下就好
像唐代壁画里走出来的妃子,玄色裙摆上绣着红色的云纹。我弯下腰脱下鞋屐走
进去,让自己赤脚接触软绵绵,柔软干净的地毯,我一直走到赤裸女孩坐着的床
前,把她身上的每个地方都看得清楚…现在我真该好好地描写她,如果我会绘画,
就要把她画下来。她的脚就像所有人的脚一样,白里透红,不同的是它们非常的
纤秀,在鲜黄色的床单上摆放着,压出向内的凹陷。两支腿弯折起来,大小腿肚
子上的肉嘟嘟地挤在一起,膝盖光滑得像剪开的易拉罐。她的腿算不上没有瑕疵,
有一小块连着一小块的深色瘢痕,形状不一,看起来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而慢慢消
失,好似几块不均匀的轻纱铺在她的皮肤上。她的头发一直倾泻到锁骨,在灯光
下照耀出亚麻的色泽,它们乱糟糟的,搞得女孩好像是大病了一场。往下是她从
不外露的,细腻白皙的胸脯和腹部皮肤,肚脐就像雪地里的一口井,跟随她的呼
吸轻微地律动。她的乳房俏小得仿佛就是一处肥膘,只是上面点缀了两滴红豆而
已。然后是她的腿……她的两手放在腿间撑开了那个地方,正自己轻轻地抚摸。
它们是洇开的一抹红颜料,边缘淡粉,往里是橘红色,再往里藏着许多绯红的褶
皱,叫人想起揉碎后舒展开来的花瓣。她的两只轻巧的指头正捻着花瓣顶端的小
豆子,下面是一个好小的,一张一合的孔洞,再到下面是隐约一小圈白色的,如
同剥开的豆荚一样光透的软肉,藏在殷红的小口子里。那是小衍处女的象征。我
静默地站了良久,欣赏她身体朝向我的每一处线条,它们都是柔和的,不带一点
锋棱尖锐。女孩的脸微微显出不健康的蜡黄颜色,她的眼睛紧闭着,每过几秒就
会颤抖一下,颤抖一下,沾了露水一样的睫毛也轻轻颤动。最终她抻长脖子,发
出了一声空灵的叹息,就像小羊的鸣叫。她睁开双眼,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我。女
孩把两手从胯间收回去,她的脸上和腿上都有水渍,她说:「来吧,你赢了,来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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